纪百灵身上的伤,因为躺在门槛上扶着脚踝痛吟的人,是毕衡口中最重要的挚友,是能成功取得江州掌控权的有功之人,甚至之后江州的稳定局面,都还需要他辅助相帮,她不敢再像在码头上那样,凭血脉亲情无脑偏袒纪百灵。
毕衡有一句话说的对,纪家不是只有纪百灵一个子女,她伯父纪立春已故,纪家能凭着与太上皇的旧情走到今天,已属不易,若再消耗完了主上的情分,哪怕搬出她伯父纪立春的尸体,怕也不能保全她纪家的体面和地位。
纪百灵是一个人,而纪家是一个整体,她再袒护,也不能置纪家其他人于不顾。
纪臻无比痛心的拒绝与纪百灵面对面,亲自上前将崔闾扶起身,崔诚眼神阴鸷的在纪百灵身上扫了一遍,收了赶马鞭到了崔闾身侧,蹲下身去检查他的脚踝,只这么一小会儿,那脚已经肿成了馒头高,且有暗紫色血瘀汇集,显出这一跤摔的不轻的后果。
崔闾将身体的重量交到崔诚手上,轻轻拂开纪臻的殷切,声音忍痛且平淡,“纪副将,孩子最好还是带回家里去教,外面能教出什么呢?”
打一巴掌,难道还指望我上前拦一拦,说一句“小孩子不懂事,跟我玩闹的”息事之语?在受害人面前打孩子,就是打给人看的,用打自家孩子的虚伪举动,来要挟绑架受害人不追究,顶好能说一句误会之言。
怎么我的性命之忧,跌死之险,到了你孩子面前,就是一巴掌能了结的事?
惺惺之态,令人作呕!
崔闾只如此轻轻一点,就羞的纪臻满脸通红,退至三步外躬身道歉,“崔先生,请您一定要给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,我会让百灵到您和李雁跟前,亲自端茶赔礼的。”
崔诚体会出了自家老爷不耐烦理人的心态,忙打断了纪臻的话,焦声冲医馆内喊人,要背崔闾去看伤。
崔闾却拦住了他,指着不远处的马车道,“去把马车驾过来,我们得去码头一趟,快着些。”
崔诚急了,不赞同道,“老爷,您后背上的伤刚好,本来就体虚需要休息,现在脚又伤了,那些事就让别人操心吧!有毕大人,和保川府那边过来的几位朝廷大官,您对目前事态已经尽力了,几位大人若能体恤,当不会怪您抽身离开的。”
就差直接说江州好坏,不在你一个没有官身的普通百姓身上,有官身的都办不好,你一个没官身的怎么好揽责?被指多管闲事怎么办?
就如他抽鞭子上前与纪百灵交手一样,作为崔闾身边最信重的老仆,又在马车内听了半晌崔闾自言自语的剥白分解,崔诚此时就跟崔闾肚子里的蛔虫一样,很知道该怎么配合他,刺挠这纪家两姑侄。
崔闾为什么没有拦着崔诚反击纪百灵?
因为从他受伤这一刻起,就达成了受伤buff,之后在对待纪百灵的一切事情上,他完全站在了高位,带着李雁的特殊背景,再不惧纪百灵拥有的亲情buff。
王听澜不会再给纪臻袒护纪百灵的机会,能真正做到秉公办事,不为交情所困了。
崔闾帮她铺好了人至义尽的坦途,更减少了后面因此而产生的所有磨缠,在双方矛盾如此尖锐且巨大的情况下,只谈律法,别想用调和来解决事情了。
直接判吧!
从救起李雁开始,纪家之于他而言,已经在敌友之间徘徊,从看到纪臻后,他直接将转换为友这一条路给砍了,那样护短的性子,是不可能有化干戈为玉帛的胸襟的,从此,他与纪家,或者说,即便李雁的事情和平解决后,纪家以纪臻这种护短不分清明的长辈为先,定要从他身上找补回在李雁处失去的脸面,利益。
她们在太上皇的警告下,不会有第二次欺负李雁的机会,却最容易反回头来,找他这个干预了事情走向的人撒气,欺压。